记忆中的端午节

艾草在白洋淀,人们习惯称为“艿”。每到端午,四奶奶的青屋门前,菊状纤柔的艾草长成。娘用剪刀裁块红纸,去四奶奶家采集艾草,用红纸包住艾草纤柔的白茎。

自从艾草进门,家的每个角落都弥漫着无法名状的香味。我和扎着朝天辫的妹妹捏着鼻子,拼命的向娘摆手,央求她赶紧把艾草扔掉。可娘权当没见,她把艾叶扔进锅里把叶子煮沸,淘进澡盆里,艾草水晾凉,叫着我和妹妹的乳名洗端午艾叶澡。

我要逃离艾叶水,可这一切无济于事。白洋淀的孩子都喜欢听神话故事,白蛇传是其中尽人皆知的一则。娘绘声绘色讲起,白蛇在端午现出原形化作蛇形的一幕,吓得我整个身子都埋进艾叶水里,恰逢神奇的艾草驱蚊虫、止痒清凉的功效显现,在艾草水里再也不愿意出去。

一阵瞌睡悄悄袭来,当我醒来,已躺在娘织好的白云的苇席上。淡淡印象,姥爷拄着弯曲的枣木拐棍,吃饭时喜欢喝二两浓烈的散酒。可姥爷陪我过得最后端午,我清楚地记得。

那时,家里生活拮据,为了生计父亲去外地务工,娘没日没夜的织席用。端午节到了,娘交了苇席给姥爷买了两个炸糕,我哭闹着要吃。娘连哄带训地叮嘱不准吃,炸糕是送给姥爷的端午礼物。

我一路擦着泪花,到了村东姥爷的青色小屋。姥爷吃力地撑着拐棍,右腿打着蹩脚,打探谁惹我不高兴。我抻着他古铜色上衣的衣角:“姥爷,我要吃炸糕。

姥爷喷声笑了:“就为这个啊?我的乖乖,炸糕都是你的。接着娘一顿生猛地批评,姥爷命令她赶快去织席,保证炸糕不给我吃。娘掀开竹帘子,姥爷瞄着她走远了,顺势把两个香喷喷的炸糕全都塞进我手里。

我满足地咬着外焦里嫩的油炸糕,夹心红糖是那么甜那么香。姥爷满脸堆笑,坐在马扎上看着我吃:“端午吃炸糕,小江再也不摔跤。“我不信,姥爷,那你也吃一口。

我歪着头,要姥爷证实给我看。姥爷说他不喜欢吃炸糕,我任性的把炸糕贴在他嘴边,他轻轻咬了一小口。只见,姥爷丢掉手里的拐杖,努力让自己保持平衡,吃力的在屋里成功地走了几步,霎时脸上渗出豆大的汗珠。

那天,我拥在姥爷怀里许愿,长大了要为他买下全天下的炸糕,他老人家高兴的在我脸上亲了又亲。可是,姥爷没能等到这一天。蛰伏了一冬,懵懂了一春,蹒跚了半夏的白洋淀,自从跨进端午的大门,就推开白洋淀美食库。

我们扛着修长的鱼竿,坐在聚龙淀的树荫下钓鱼。白洋淀鱼多,不久盆里黑压压的游满鲫鱼、麦穗儿、嘎鱼、黄瓜鱼、撅嘴鲢子等。我们拿到街上去卖,买鱼的婶子大娘怜惜我们,凡是零头都不要,留给我们。

我们把卖鱼的钱揣进兜里,换来江米、红枣等。棹着灵巧的鸭排子,钻进苇地采来上好的苇叶,我们要包粽子解馋。煮熟的苇叶清香甘甜,我们挤在锅前,争相把水汽扑扇到脸上,大口大口吸着。

粽子在我们手里圆形、三角形、椭圆形等千姿百态。粽子大小肥瘦不均,大肚子弥勒佛、瘦猴孙悟空等形态万千。我们喊着“一”把包好的粽子扔进锅里,开足马力在灶口填柴。

当我们满怀期待,揭开锅盖的那一刻全都傻了。锅里没看到粽子,竟是一锅粥。白洋淀的端午,有亲朋好友、邻里之间互送不同馅料的粽子,互相传递友谊与吉祥的传统。

万水千山“粽”是情,端午节的粽子,外面是浓浓深情,里面是甜甜地厚意的讲究。包粽子失败,四奶奶端来糖枣江米粽子,二妗子捧来豇豆红枣粽子,从广西柳州远嫁来的连梅嫂提来肉粽。我们把粽子捧在手心里,看着、闻着、亲着。

伴着飒飒夏风开心地吃着粽子,喝着粽子粥!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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